信托制度在財富傳承領域的應用大有可為

時間:2021/09/07 15:56:28用益信托網

隨著社會老齡化程度的加快,財富傳承需求日漸升高。從全球趨勢看,突破傳承的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以信托為代表的遺囑替代工具正成為財富傳承的新選擇,這對我國促進信托制度在財富傳承中的應用具有積極借鑒意義。


一、財富傳承需求顯現


人類社會在不斷的繁衍生息過程中,形成了較強的血緣、家庭以及家族意識,個人所擁有的財富也多傳給后代,幫助后代更好地生存。因此,人類具有累積財富和傳承財富的習慣,而且這種習慣會受到上一代人的較大影響。不論是富裕人群還是大眾人群都具有財富傳承的需求,只不過因為財富規模以及財富形式的不同,而需要借助不同的工具或者方式。


不同階段的人生具有不同的需求,一般而言,青年階段是累積財富的階段,中年是累積財富和保護財富的階段,而老年階段則是安排遺產規劃的階段,從而實現財富有序傳承。當前,全球65歲以上人口占比達到9.1%,超過老齡化社會標準2.1個百分點,而且近年來全球老齡化進程加快。老齡化社會意味著更為眾多的財富傳承需求,以美國為例,嬰兒潮一代進入老年階段,其可能轉移的財富將達到20萬億美元。從我國看,順利完成了全面建設小康社會,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已經實現了富以來,我國財富規模位居全球第二位,個人可投資資產達到241萬億元,而自改革開放以來,創業一代逐步進入退休階段,2021年中國福布斯富豪排行榜前十位中,超過60歲的人士占比達到50%。從財富管理需求看,我們正在經歷由財富創造向財富保護和財富傳承過渡的新時代。


大規模的財富傳承正在改變居民個人財富來源結構。法國方面,1820年至1910年,法國遺產繼承規模相當于國民收入的20%-25%;1950年該比例下降至5%左右,主要受到兩次世界大戰影響;到2010年,該比例已上升至15%,到2050年可能上升至25%,回升至19世紀初的水平。從美國方面,當前美國每年遺產繼承相當于個人20%-30%的個人凈財富總額。瑞典方面,19世紀,瑞典遺產規模約為國民收入的11%,此后有逐步下行的趨勢,自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逐步回升,但是整體而言要遠低于法國、美國等主要國家。從存續遺產總規模看,現有研究推算,遺產總規模已達到個人財富的50%-60%左右,雖然歐美國家有所差異,整體趨勢是對于個人財富累積越來越重要。從我國看,現在并沒有統一的數據,但是根據部分私人銀行客戶調研,繼承財富已經達到9%左右。


不論是個人財富對于下一代的影響越來越重要,還是越來越多的人正在走向衰老和人生最后的階段,總體看,財富傳承對于個人和家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過去,我們的文化傳統避諱談及身后事,覺得不吉利,而今已經逐步意識到這是一個負責任的表現。從個人角度看,安排好遺產好規劃,可以延續家業,將個人意志繼續貫徹下去,而不是僅聽憑法律制度的僵化安排。從家庭角度看,遺產安排有利于避免財產分割紛爭,合理的遺產規劃會照顧到家庭成員的各自需求,維持家庭和睦。


二、傳統財富傳承制度體系正在經歷新的變革


財富傳承是財產管理的重要方面,自古就有,而順應這一需求,各國在財富傳承方面形成了法律制度,而且不斷根據社會變化和個人需求,優化和調整財富傳承制度。


從海外看,《羅馬法》就有規定相關繼承要求。從歷史脈絡看,海外繼承經歷了從注重家族延續到平等繼承到尊重個人意愿的過程。早期,財產繼承為防止家庭內部財富外流,一般是由兒子或者長子繼承,女兒并不能繼承,或者繼承份額相對較少。而夫妻之間,一般妻子繼承丈夫的財產也有嚴格規模限定,以滿足其最低生活保障為標準。大約在14世紀的英國,開始出現用益制度,規避一些傳統的繼承制度,隨著社會的進步和發展,實現平均分配成為社會新風尚,一方面,妻子可以分得家庭財產的一半,另一方面,女兒也可以參與到父母遺產分配,并與其他男性成員平起平坐。從現行繼承制度來看,繼承法律等為個人財富傳承提供了兜底方案,而且多數國家都充分尊重個人財富傳承的意愿,只是在財富傳承范圍上有所要求,諸如日本要求必須對配偶、子女留有一定份額財富,其他財富可以自由分配。


從我國看,我國早期并沒有明確的財富傳承法律制度,更多依靠社會風俗。早期,我國財富與個人身份具有緊密的關系,因此身份傳承重要個人財富傳承,個人身份主要長子繼承。后續隨著社會的變革深化,身份意義降低,財富傳承更為關鍵,主要是以子女之間平均分配為核心。而且,中國特色的家文化在這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諸如子女年長后,會進行分家,提前進行了部分財富的分配,起到撫養義務的女子可以更多獲得父母財產。1985年,頒布繼承法,形成財富傳承的法律制度,為維護家庭和諧提供法律保障。2001年,我國頒布信托法,明確了遺囑信托的概念,但是由于缺乏實操性,使得該類業務沒有進一步開展。2021年,我國頒布了新的民法典,其中對于繼承法律制度進行了完善,以更好地滿足居民財富傳承需求。從我國來看,過往財富傳承需求較低,與之相適應的法律制度和工具經驗較少,法律判例借鑒不多,而且我國傳統文化中忌諱談身后事,對于適用遺囑等工具意識并不高,因此,更多借助法定繼承進行財富傳。


社會財富傳承制度是與社會文化、社會財富等因素相適應的結果。面對新的婚姻形態、家庭結構、個人財富結構等方面的社會變化,各國財富繼承制度也面臨新的需求和挑戰。可以看到,同居家庭、同性家庭等增多,對于傳統家庭形式和觀念形成挑戰;老齡化社會下,部分老人是由親屬之外的照料,這部分人的補償和遺產繼承,是我們之前較少遇到的;個人財富構成正在發生變化,網絡賬戶、網絡信息等個人數字資產繼承成為新的關注點,也會成為未來財富傳承制度改革的重要方向。


總體來看,全球繼承制度日趨完善,主要以繼承制度為核心,而部分國家形成了多種財富傳承制度體系,滿足個人財富傳承的特殊需求。


三、全球以信托為代表的遺囑替代工具蓬勃發展


傳統的財富傳承工具主要是法定繼承以及遺囑,但是其僵化的制度安排以及部分國家繁瑣的繼承司法程序,正在將推動更多的人尋求以信托為代表的遺囑替代工具。


從歐美看,美國等國家普遍存在遺囑認證程序,不僅流程繁瑣,而且也不利于保護個人隱私。因此,歐美國家正在經歷一波遺囑替代的潮流,包括信托、保險等傳承工具的應用不斷增多。根據一項英國調查顯示,50%的受訪者都設立了個人信托,主要是利用信托制度所具有財富傳承、財產保護以及節稅等優勢,而且多以房產設立了自由裁量權信托。從美國來看,不論是投資顧問還是遺產規劃師都在大力推銷生前遺囑替代遺囑,可以避免繁瑣的繼承程序、成本較低、保密性高,而且委托人在世時,可以較好地控制信托財產。歐美信托類的遺囑替代工具能夠蓬勃發展,還在于各國政府在現有立法體系內,逐步承認信托類遺囑替代工具的良好功能,給予居民更多財富傳承路徑的選擇,此外,還通過稅收等方面的優惠政策,進一步激勵了信托類遺囑替代工具的使用。以美國生前信托為例,對于AB型生前信托,只要低于聯邦免稅額就可以不用繳納遺產稅。


從日本看,日本營業信托較為發達,但是民事信托或私人信托發展相對滯后,由于與遺囑的功能很相似,遺囑信托并沒有得到廣泛應用。2006年,日本修訂信托法,從美國引入生前信托后,得到了社會較高的認可。這是因為,一方面被繼承人在其死亡前可成為生前信托的受益人,其可親身體會信托制度在隔離債務風險、實現財產保值增值等方面的現實利好,對遺囑信托較為接受。另一方面隨著日本老齡化社會的來臨,民眾對遺產規劃日漸重視,連帶提升了對生前信托的利用和發展。自2009年日本信托銀行開始推出生前信托后,至2016年,日本社會設立的生前信托總數量為163498個,呈現了較快增長。


目前,日本兩類主流財富傳承類信托工具為遺囑替代信托(testamentary substitute trust)和連續終身權益信托(successive life interest trust),兩類信托均為連續受益人信托,只是再受益人的安排順序上有所不同。在委托人生前,兩類信托的受益人均為委托人,委托人去世后,遺囑替代信托的受益人變為在世配偶或其子女,連續終身權益信托的受益人變為在世配偶,在世配偶去世后,受益人變為其子女。相比較而言,連續終身權益信托的這種設計,有利于保護在世配偶的生活,同時可以通過設定限制條件,防止其再婚導致家庭財產外流,最終夫妻財產留給子女。受益人連續信托主要是利用繼承法的繼承順序,制定受益人之后的繼承人順序,當受益人死亡后,其受益權消滅,由其他次順序繼承人重新獲得受益權。


遺囑替代工具的興起,也提出來一個新的社會問題,那就是如果遺囑替代工具能夠提供與遺囑相類似的繼承功能,但是其面臨的繼承要求卻是不同的,就形成了法律體系的不一致。這種問題也確實存在,諸如,部分國家繼承制度中明確了特留份的要求,由于遺囑替代工具相對寬松,部分人使用遺囑替代工具來規避繼承制度中的部分特別要求,相關司法判例也有不同指向。總之,遺囑與信托類遺囑替代工具之間所存在的立法立場和實踐異同,仍在社會熱烈討論之中,或許給與個人遺產分配更多自由空間和選擇,將會是時代的重要潮流方向。


四、我國信托制度傳承功能應深入發掘


近年來,我國財富傳承需求不斷釋放,伴隨而來的是遺產紛爭,尤其是涉及房產的紛爭更是重中之重,圍繞遺產的爭奪訴訟明顯增多。為了維護家庭和諧,更多人開始學習海外經驗,尋求運用各類工具滿足自身財富傳承需求。一是注重運用遺囑安排身后事,立遺囑的人數逐步增多,而且呈現年輕化。二是注重運用信托平緩財富傳承。高收入人群在金融機構的幫助下,探索建立海外較為流行的家族信托、保險金信托;普通居民在律所、公證處的幫助下,設立民事信托,托付子女照顧和遺產管理。


需要看到的是,過去我們的社會是圍繞財富創造和理財產品不足之間的矛盾,而現在是不完善的財富傳承法律制度體系與個人遺產規劃和傳承現實的矛盾日漸突出,這成為財富管理領域未來一個時期的發展主線和脈絡。我國財富傳承制定體系仍無法滿足非傳統家庭的遺產繼承問題,仍沒有解決年幼子女照顧和財產保護問題,仍無法滿足人們生前確立遺產規劃的問題,仍沒有通過遺產稅等稅收制度調節財富分布不均的問題,仍無法提供豐富多樣的財富傳承工具,特別是遺囑替代工具。這些問題的解決有利于法律制度的完善,也有賴于社會實踐為立法提供基本的素材。不過,從海外經驗看,信托制度在完善和豐富財富傳承制度方面具有非常突出的作用。


信托制度在個人財富傳承方面的作用突出。信托制度的起源就在于其個人財富傳承的作用,這種作用不論是在普通人群還是在高收入人群都是如此,歐美發達的民事信托已經充分證明這一點了。因此,未來,我國應該在發達的商事信托之外,注重發展私人信托和民事信托,在遺囑傳承之外,給予個人更多財富傳承工具選擇。為了達到這一目的,需要繼續完善現有信托法律體系,解決好信托財產登記、受托人責任等問題,解決信托制度在財富傳承實踐中的難題。


信托制度在個人慈善方面的作用突出。個人不僅要留給后代財富,還要將部分財富用于社會慈善,回報社會,這也是個人財富傳承的重要方面。很多富豪將財富大部分或者捐給社會,而留給子孫后代美好的品格和創造財富的能力。在我國推進共同富裕社會建設之際,慈善信托可以發揮其突出的優勢,成為高收入人群參與社會公益慈善事業的重要渠道,成為社會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發揮信托制度推動共同富裕的作用,需要解決好稅收激勵問題、非現金資產捐贈問題。


信托制度在生前遺產規劃方面的作用突出。與遺囑相比,越來越多國家開始引入生前進行遺產規劃和傳承的生前信托,其在生前就已經生效,此類信托可以幫助人們及早進行遺產規劃安排,在生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修改信托安排,而且能夠在繼承次序等方面進行靈活設計。我國尚未引入生前信托或者與之相類似的連續受益人信托,未來在修訂信托法時可以考慮引入相關信托品種,進一步拓展信托在財富傳承領域的應用情景。


信托制度在照顧子女和殘障人群方面的作用突出。財富傳承還涉及年幼子女特別是殘障女子的照料問題,他們中很多人沒有自我照顧能力,部分喪失民事行為能力,父母在世時能夠給他們悉心照顧,但是父母都不在后,他們的后續生活面臨考驗,即使可以指定監護人,但是也難以保證監護人對于被監護人盡心盡力以及被監護人財產得到合理使用。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海外均利用信托制度建立了年幼子女信托、特殊需求信托或者類似制度,在政府福利體系之外,幫助家庭順利實現下一代特殊需求人員能夠繼續幸福地生活。我國不僅社會福利體系尚不健全,而且也缺乏針對此情況的安排,目前,社會開始探索引入海外特殊需求信托或心智障礙者信托,幫助解決家庭傳承中的困擾。借鑒海外經驗,政府部門可以將設立特殊尋求信托或者年幼子女照料信托納入到相關人群的權益保護法律體制中,并對這部分具有社會福利性質的信托實施政策優惠,這是完善社會特殊人群治理體系的重要舉措。


總之,希望借鑒海外優秀經驗,在我國現有制度體系基礎上,進一步發揮信托制度優勢,幫助我國居民更多解決財富傳承中的難題,滿足人民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



作者:袁 吉 偉
來源:新 浪 金 融 研 究 院

責任編輯:T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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